阿克斯曼很年轻,即使与年少得志的“尤尔根”相比,他也年长不了多少。
年轻人,纵然有城府,也依旧不乏锐气,否则谈何“野心”?
因此,阿克斯曼谨慎之余,也愿意在有限的范围内进行安全的“冒险”,这正是他面对“尤尔根”的敌视态度与“合作”的潜台词时没有断然拒绝,反而决定试探的原因所在。
“放心吧,接下来我们要谈的是一桩‘互利共赢的合作项目’,绝不会牵扯到那些‘高大上’的玩意儿。”
金的言下之意,就是“我们不谈政治,不谈派别,你也不用作出站队之类谁也不会相信的承诺”。
“好,愿闻其详。”
阿克斯曼自己就是一只狡猾的豺狼,即使金挑明了态度,他也不敢放松警惕,更是在“心理暗示”的压力下,连冷汗都渗出了额头。
“嗯,首先,我默认你调查过我,没问题吧?”
金懒得理会翻译机制的调皮,却是突然看似扯远了话题,依旧不等阿克斯曼回答,就自顾说了下去。
“那么,你应该也知道,我对布莱梅先生‘举例’过的‘某件事情’吧?”
“……!”
阿克斯曼微微皱起眉来,显然想到了什么。
这并非很复杂的事情,虽然阿贝尔不会蠢到把他和“尤尔根”之间的私人对话到处宣扬,但是“未来女婿准确预言到了BETA的降临”这种可以在上流聚会时给自己脸上增光添彩的小事儿,他肯定偶尔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拿出来炫耀两句。
以史塔西的情报能力和阿克斯曼的精明强干,收集到这点儿信息不会有太大的难度。
“大尉先生……也想告诉我一个预言吗?”
即使是阿克斯曼,这种时候也难免滋生出一点好奇心来,理智促使他努力分辨“尤尔根”是否在撒谎。
“预言……是的,预言,可以这么说。”
在这一刻,金故意再度放任杀意肆虐,沉重而冰冷的压力使得阿克斯曼恨不得夺路而逃。
“明年——不,后年吧,会发生‘一件大事’,等到那件‘大事’尘埃落定一两年内,有一个小女孩将落到你的手里,我希望……你把她‘完!好!无!损!’地交给我。”
低沉的声音犹如从地狱深处蒸腾上来的毒气,阿克斯曼只觉得自己仿佛要窒息而死,心灵上已然烙刻下了对“尤尔根”感到深重忌惮的阴影。
“我知道你是个‘健忘’的人,阿克斯曼先生——没关系,如果你忘记了我的条件,那么就会发生一些很不愉快的事情来提醒你。”
话音落下,“心理暗示”带来的压力在最后一波升高之后倏然消失,让阿克斯曼禁不住狼狈地喘了口气。
“呼——一个……小女孩?”
褐色野兽神情微动,狭长的凶眸中冷光连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可否请大尉先生明示?”
“哈!要我说得更透彻一点吗?”
金毫无笑意地轻笑一声。
“也罢,我就直说好了——那个小女孩,应该也是你的‘猎物’之一,我这样讲,你可听懂了?”
“——!”
阿克斯曼的瞳孔微微收缩,阴险狡诈的脸庞上终于闪过一丝震惊之色。
因为,按照原作设定,阿克斯曼作为史塔西的“中头目”充分运用手中的职权,广撒网多敛鱼,确实早就盯上了丽姿,认为她有成为间谍的卓越素质,这才后来一得到机会,就将计划付诸行动。
所以,把丽姿称为“人才”并不为过,阿克斯曼也的确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我的情报网,比你想象中更强大,别耍小聪明。
“看起来,大尉先生很有把握,那么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只是还有一个问题……”
虽然阿克斯曼认为丽姿有着培养的价值,但是在事实还没发生之前,“尤尔根”就如此坚决地进行“豪气”的前期投资,对于他来说实在有点无法理解,却不放弃任何一个试探并寻找利益的机会,半真半假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样一个小女孩,真的值得您如此大动干戈吗?”
“哼,你一定不懂吧,阿克斯曼先生。”
金不以为意地玩着对方绝不可能知晓的梗,略一思量后甩出个比喻来。
“尽管不得不曲解,不过倘若用你能够认可的话语来说,那就是……我比较看重‘人才’,你可听说过‘千金市骨’的故事?仅此而已。”
“……”
阿克斯曼当然没听说过中国古代的成语故事,而这并不妨碍他领会金的意思——你别问了,我不会说的,我说了你也不一定信,还是把这个借口当真的听吧。
“好吧,既然大尉先生愿意拿‘今后可能发生的事情’作为条件,那么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谈谈具体合作细节了?”
“啊,当然,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金微笑起来,阿克斯曼也微笑起来,仿佛刚刚结束一场亲切友好的磋商会谈。
顺便一提,双方都没有以握手表达善意的行动趋势。
毫无疑问,金怎么会把主动权完全交到阿克斯曼这条毒蛇的手里呢?
金之所以跟阿克斯曼做下这一笔交易,首先是因为他知道对方的性格——墙头草。
一个为了权力地位而不择手段的人,显然不会有什么坚定的立场。
事实上,阿克斯曼在原作中身为史塔西柏林派的核心成员,一看风头不对,立刻就倒向了莫斯科派,甚至完全不要脸面地提出过与“主角队”进行合作——显然“正义の味方”不可能接受一条毒蛇衔来的橄榄枝。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尤尔根”始终保持强势且能给阿克斯曼带来好处,那么他故意找茬的可能性就极低了。
其次,金在心中已经拟定好了“B计划”,只是其中颇有一些不确定因素存在,他才不得不故意对阿克斯曼敲打一番,让他潜意识里对自己产生畏惧之心,进一步降低对方出尔反尔的概率。
必须重申的是,金往往站在“上帝视角”来看待问题,关于史塔西与反体制派孰优孰劣,历史宅和考据党们热烈讨论过无数次。
统合分析这些争论来看,凶残的史塔西就好比是一个铁腕维持统治的暴君,民众在惊恐中绝望地等待着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最终审判;而高举自由民主大旗的反体制派就好比是一个天真乐观的昏君,民众享受过一时的虚幻幸福后,死亡与毁灭的丧钟将更快地敲响,粉碎一切自欺欺人的美梦。
那么,究竟是在煎熬中苟延残喘相对较长的一段时间好呢?还是在稍微幸福快乐了一下子后突然落入地狱更好呢?
毋庸置疑,这些东西对于金来说并不重要,他所在意的,永远是怎样做才能让自己感到“愉悦”。
金不是没有想过全力支持施特拉赫维茨将军的政变行动,从理论上来讲,他确实有相当大的把握可以改写“月光之夜”的结局,可是那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没有。
恰恰相反,坏处倒是很明显——布莱梅家倒台,贝娅特丽克丝肯定会伤心难过,需要金来安抚。
以阿尔弗雷德对“尤尔根”的器重,再加上一点小小的心理暗示,金保下贝娅特丽克丝应该问题不大,然而他何苦做这种麻烦事儿呢?
自己明明是雪中送炭,结果却好像欠了对方人情似的……
更何况,施特拉赫维茨将军对女儿的宠爱,是几乎整个军部高层都有所了解的“逸闻轶事”,他自己麾下更是连中级军官都会偶尔对此闲聊两句。
因此,在阿尔弗雷德的宠爱之下,现在的乌尔苏拉未来的凯蒂亚,就几乎不可能有参军的机会,更不可能跟“尤尔根”产生过多的交集。
同时,政变一旦成功,霍恩施泰因家就不会因宣扬自由民主而不得不选择流亡,“苦情兄妹”就不会被史塔西抓捕到——金也就啪不到他所期望着的那个丽姿了。
综上所述——敬爱的施特拉赫维茨将军,请你乖乖去死吧!
——时空的分割线——
金也没想到,从1972年算起,根本不需要等到“最后”,待得1977年,爱丽丝蒂娜和贝娅特丽克丝的成熟风韵就渐渐显露端倪了。
前者渐渐地蓄起了长发,后者松开了辫子成为披肩发,虽说这确实是符合原作形象的发展,但不可否认的是,金的偏好也在其中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唔,要不要现在就激活“进化”呢?不,再稍微观望一下吧,没必要太着急,等到她们的奶子再大上一圈,应该就差不多了……
这一年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儿,一切都在既定轨道上稳步前进——比如搭起框架建设出雏形的史塔西战术机部队“狼人”,比如爱丽丝蒂娜跟乌尔苏拉(凯蒂亚)在1976年的时候就见过一面,否则前者没理由在七年后认出后者……
再比如,阿尔弗雷德的政变计划紧锣密鼓地筹备中,仿佛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哼,笑话。
金并不清楚原本的施特拉赫维茨将军到底是怎么失败的——试想一下,他手握重兵一呼万应,还有当时东德最强的战术机部队撑腰,史塔西有什么?
嗯?
这种局面直接A过去都赢了啊!
战术机骑脸你告诉我怎么输嘛!
因此,真相只有一个——恐怕,反体制派中出了一个甚至多个叛徒,导致政变还没正式发动或者仓促发动之际,就被守株待兔出其不意的史塔西一锅端了总司令部乃至所有的分指挥部。
群龙无首之下,反体制派有再大的力气都打不出拳头,“月光之夜”与其说是政变,还不如说是史塔西在政变之前就先发制人,然后将这场骚动定性为“反体制派企图政变”。
否则的话,若是东德真的先打一场轰轰烈烈的内战,后面哪里还有足够的军力去抵挡即将突破苏军防线的BETA嘛!
——那么,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个叛徒的高帽子,我要定了!
哦,不对,我本来就是布莱梅家的未来女婿,我怎么能是“叛徒”呢?
我分明是“卧底”啊!
顺便一提,布莱梅家支持的是史塔西中的莫斯科派。
——唉,虽说苏联老大哥多多少少比西方政客稍许讲信用一些,但是你们能不能别总是仰仗“外力”啊?
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自己岂不是永远都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何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正面承受着BETA大军猛攻的苏联,越来越倾向于“泥菩萨过江”了,到时候不把东德当作肉盾才怪……
不过,金理所当然地同样不在意这些破事儿,反正目前莫斯科派看起来依旧兵强马壮,甚至在《黑之宣告》的正戏中力压柏林派,他完全没有杞人忧天的必要,最多碎碎念一下来调剂情绪罢了。
总而言之,经由阿贝尔·布莱梅的牵线搭桥,金特意提前一段时间,见到了史塔西莫斯科派的领导人——同时也是整个史塔西的总帅、特级上将埃里希·施密特。
然而,这个“总帅”在暗地里还有另一个身份……克格勃第一总局特务少尉格雷戈里·安德罗波夫。
可惜,这个在原作中被贝娅特丽克丝探查到的惊天秘密太过重大,根本无法摆到台面上来作为交易的筹码——换作是金被别人掌握了这种程度的机密,那八成也是要杀之而后快的。
当然,金可不觉得这个秃子有什么筹码可以跟自己交易的,故而摆出一副热血爱国的模样将“有人密谋造反”的事实报告一番即可。
是的,埃里希是个有着典型老谋深算式反派面相的光头佬,并不存在“我变秃了也变强了”的属性。
总帅办公室,双方隔着办公桌浅啜咖啡,温文尔雅地交谈着……
“哦,你很忠诚,大尉同志,我代表国家感谢你的贡献——尤其是对叛徒的检举。”
史塔西显然通过自家的情报网掌握了不少反体制派的动向,因而埃里希并未太过惊讶,他所好奇的,是“尤尔根”为什么会反水。
“只不过,据我所知,你一向跟中将阁下走得很近啊,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