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艺伦也的说辞,是完全、彻底、王道的正理。
不过,安艺忘记了,“正理”在现实中并非永远行得通——尤其是对女孩子而言。
“呵……他是这么说的哦,大家?”
霞之丘诗羽无奈地轻笑起来,冷淡的表情变得越发冰冷。
“是呢,这就是伦也,我明明知道的……”
泽村英梨梨苦笑着微微抬起眼来,其中蕴含的希望之光迅速黯淡下去。
“不过,我本以为他至少……”
“唉……”
就连冰堂美智留也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说出了更多的话语。
“我呀,喜欢音乐,真的非常喜欢,但是——如果伦也连这点事情都看不出来,或者不愿意直面的话……”
最后,加藤惠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我也稍微有点失望呢,安艺君……为什么,你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咦?可是……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安艺怔住了,难以置信也难以理解地环视着少女们。
“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安艺当然不会知道。
眼下的状况,岂是“突发”就能做到如此“完美”?
毫无疑问,少女们早已在此之前就“串联”过了。
之所以称之为“串联”而非“串通”,则是因为少女们之间本来就有着“亦敌亦友”的关系,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齐心协力呢?
至于“串联人”嘛……用膝盖来想也能知道——肯定是金啦!
首先,这就必须提到之前金对自己“恢复力量”的测试问题上去。
在常规地啪过诗羽之后,金就知道她属于“有效”的那部分人群了。
不过,这样一来就把金弄糊涂了,他不得不重新思考——莫非虽然同属了一个位面,但“两者”的“划分”方式竟然不同?
尽管金对自己的计划在大方向上很有信心,甚至“慢慢来”也有足够的把握摘得成功的果实,不过有道是“细节决定成败”,既然他此刻还不能随心所欲,那么就多费点工夫也无所谓。
于是,实验继续……
在诗羽的牵线搭桥下,金很快就先后“偶遇”了英梨梨和美智留,并且得出“前者有效”、“后者跟川崎沙希类似”的结论。
唯一的麻烦在于,既然当着诗羽的面跟英梨梨以及美智留接触了,那么诗羽肯定能够“看出”些什么来,毕竟傲娇的英梨梨和心直口快的美智留根本就不是能在聪明人眼里藏住秘密的性格。
这也是金在事先就给诗羽上好“保险丝”的原因了……
“原来如此,切掉还是捏碎,你选一个?”
诗羽笑眯眯地抓住了金的要害,用愉快的语气表达自己的心情。
照理来说,金并未许诺给诗羽任何保证,她也就没有吃醋或者生气的“立场”,不过金还是很“贴心”地摆出了尬笑告饶的表情。
“那个……所以说,我们不是讲好了嘛。”
“诶?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啊,那个霞之丘前辈,虽然不常用,但我还是偶尔会用的啦,所以请你千万别手滑可好?”
美智留口无遮拦的话语顿时让诗羽莫名泄了气,此事也就姑且搁置了。
反正,金需要的也只是“一段时间”而已。
至于加藤嘛……怎么说也是远房表妹,即便后来安艺又郑重拜托过她暂时不要跟任何其他年轻男性来往,只要金郑重拜托一下,声称“只需一分钟!不,十秒钟就够了!”的话,加藤出于好奇心总会松口同意的。
实验结果——无效。
另外,插画师相乐真由和安艺伦也的儿时玩伴波岛出海跟金之间毫无瓜葛,实在找不到接近她们的借口;还有红坂朱音那个将强势性格锋芒毕露的女人,以及霞之丘诗羽的编辑兼红坂朱音的大学同学町田苑子,也是同理。
三宅女:姬川时乃、水原叡智佳、森丘蓝子——有效,果断啪服解除后患。
即便如此,金大体上也能总结出最大的可能性了。
——确实不同。
显然,《路人女主的养成方法》这一边,似乎是按照“出局”与否来判定“有效无效”的。
诗羽和英梨梨在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前者永远只是安艺憧憬的“偶像”,后者则在青梅竹马时期犯下了最无法饶恕的过错。
相比之下,诗羽或许还稍微好一点,然而就事论事,男性怎么可能轻易接受一个曾经抛弃过他的女人呢?
能修复友情就谢天谢地了,重新升华为爱情简直难如摘星揽月……又不是玛丽苏类型的故事,呵呵。
这样推理下去,美智留会出现跟川崎相似的状况也就合情合理了——并非人们常说的“太熟悉了不好下手”,而是“太熟悉了没有感觉”。
只不过呢,“没有感觉”这种事情,毫无疑问存在着一定的变数,天知道什么时候就“有感觉”了呢?
——嘛,钦定的女主角是加藤惠,别人其实都没希望的啦……
再加上美智留的戏份确实少得可怜,她处于“稍微有效”的情况也就顺理成章了。
理所当然,金并不会因为“有效”就直接把英梨梨和美智留啪服,而是姑且隐于幕后,先让诗羽去跟她俩逐一交流——摊牌,使其在得知诗羽准备“退出”而欣喜若狂后冷静思考,自己再姗姗登场,与对方一个“惊喜”。
“很简单,你选择相信安艺君,而我……选择不信。”
金在英梨梨和美智留的面前说了两遍一样的台词。
“关于赌注嘛……就是你的‘未来’好了——现在不理解也没关系,时机一到,你自然就会明白一切。”
英梨梨和美智留惊讶于“叶山”与诗羽也“认识”,心中自是在喜悦之余绝不愿放弃对安艺的一线幻想。
——直至今日。
“这样一来,就确定了呢……”
诗羽又叹了口气,“还是说,我必须把话完全说透才行呢?比如说,那个时候……我为什么会把原稿给你先看的理由,你也应该懂的吧?”
“什……为什么突然说起那个时候的事情?”
安艺略显狼狈地动摇着,面色也涨红起来。
“这……难道是、难道是叶山君说了什么吗?呐,加藤?”
“嗯?”
加藤感到莫名其妙,不禁歪了歪脑袋,露出温柔中蕴含着嫌弃的微笑。
“马上把过错归咎于别人,是非常不好的习惯哦,安艺君。”
“伦理君,我们……也是有错的。”
诗羽倚靠着窗台边,双手则按在窗沿两侧,仿佛不这样做就没有足够支撑她站直的力气。
“所以,我现在,就来坦诚这个错误。”
少女直视着少年的眼睛,留恋的光芒散发出最后的辉煌。
“我,霞之丘诗羽,曾经渴望……你,安艺伦也,能够成为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另一半’——我,曾经,爱过你。”
“——!”
诗羽一直都是在用言行暗示安艺,却从未投出过“直球”,这一番直白的话语,顿时让他陷入了不知道该作出怎样回应的窘境中。
“我也是……一样的。”
英梨梨坐在椅子上,面上满是复杂无比的神色。
“不,应该说,就到刚才为止,我也……对你……但是,结束了,伦也。”
“我都看不下去了呢,阿伦。”
美智留的坐姿没个正型,惋惜地摇了摇头。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迟钝而已,可是你现在的表情告诉我,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啊……”
“可……可是、可是——!”
安艺头脑一片混乱,平时也算一个挺精明的人,可惜还是太年轻、阅历不足,无法冷静应对突然发生的剧烈变故,更无法刹那间说出顾及方方面面的词句来。
所以,金“代替”他开口了。
“可是,直接回绝的话,对于美丽可爱的少女们来说不是太残酷了吗?而且倘若是‘我’自作多情怎么办——嘚,你是想这样说吗?”
“诶?不是……我不是……我没有……我……”
安艺张口结舌,努力否认自己必定有闪过的念头,同时赶紧搜肠刮肚地寻找更“漂亮”的借口。
“我只是……出于尊重的……”
“是呢,你说的话非常正确,真是冠冕堂皇般的正确,然而你有没有想过……”
诗羽微微颤抖着捏紧了双拳,却是转过身去走向了金的方向,仅仅偏过脸来瞥向安艺。
“拥有希望,然后一直失望带来的痛苦,远比从未有过希望更难以忍受啊!”
——嘛,同时还感受到了别处传来的温暖也很重要就是了。
金默然暗笑,绅士地向诗羽伸出手去,而少女也自然地将手交到他的掌心。
“那么,我们就此别过了——伦理君。”
乍看之下,某人在《圣诞之吻》的世界时,也对金实施过类似的策略。
然则,形似而神不同。
攻心之策,必须看透目标群体的心理才行,即便只差了一步,也会导致最终功亏一篑。
啪过与没啪过,可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虽然伊藤诚经常迎来BadEnd,但其实也有和谐三人行的路线,一切都取决于他情商是否在线。
因此,正如“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掌握真相的人”,同理——欢愉本身并不是带来惨剧的罪魁祸首,“事在人为”才是最根本的真理。
同时,在大多保留着一份纯情的二次元的世界里,“做过”和“没做过”所产生的牵挂之情同样天差地远。
事实上,即使是在三次元的世界里,痴男怨女不也比比皆是么?
“等……等一下!不是这样的!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我向你们道歉!”
安艺眼见英梨梨和美智留都起身向门口走去,顿时急得大叫起来。
“而且……而且,我们现在不是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吗!?”
“安艺君,这样是不行的哦!”
加藤微微叹息着走到安艺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们……被你伤得很深,而且,你还没有注意到自己真正该道歉的地方,真是太可惜了。”
“加藤……?”
安艺好像拉住救命稻草一般转向加藤,眼中满是焦急与混乱。
“这个……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啊!”
“不明白……吗?”
加藤苦笑了一下,信步转到金的跟前,若有深意地盯了他一眼。
“隼人君……交给你,可以吧?”
“啊,当然。”
说着,金便打开了房门,先让少女们全都出去。
“暴力禁止哦。”
诗羽最后一个离开,踮起脚来在金的耳边轻声低语。
“这算是在担心我吗?”
金微微一笑,轻轻捏了捏少女的掌心。
“放心吧,我不会做什么的,最多最多五分钟而已。”
静默——降临。
“……”
安艺敌视地瞪着金,深呼吸一口气来收拾情绪,绷着脸向门口快步行去。
“请你让开。”
“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想去漫无目的地道歉?你还真是天真啊!”
金的话语顺利地迟滞了安艺的脚步,他随即便将对方隐藏的“罪恶”披露了出来。
“女孩子这种生物啊,你只要没有明确地拒绝她们,就会有所谓的‘希望’留存下来,心甘情愿地被你利用——嘛,仅限好女孩就是了。”
冰冷、锐利的嘲讽目光淡淡扫过安艺,让他浑身僵硬。
“安艺君,你,明明理解这一点的,即便你在主观意识上觉得自己并非如此想法,可是从客观上来讲,你却还是下意识地那样做了……为了美其名曰‘梦想’的目的,寻找了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借口,你堂堂正正地利用了她们!你以为这是一种温柔吗?你以为男女之间真的会有纯洁无瑕的友谊吗?啊,当然有当然有——但是!绝不会出现在一方对另一方‘有意思’的情况下!”
金每说一句,都如雷霆霹雳般轰击得安艺摇摇欲坠,就算前者并未逼视过去,后者也不禁胡乱地倒退着靠到墙壁上,旋即贴着墙滑坐下去。
“呐,你觉得突发性重度心脑血管疾病与无法治愈的慢性恶疾相比,哪个更让当事人痛苦呢?明白了吧?所以啊,我个人认为,你的做法其实比拔屌无情的人渣更恶劣哦!”
房门再一次轻轻打开,金冷冷地回过头来,望着一动不动的安艺。
“失去一切,独自品尝罪有应得的苦果……是最适合你的结局了。”
喀咚。
门扉关闭,死寂笼罩了整个房间,即便窗外仍然有和煦的阳光泼洒进来照耀在某位少年的身上,也无法给他带来一丝温暖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