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想嘛,她不是很久没来跟我们‘一起’了么?所以大概有点不好意思直说吧……”
金半真半假地将结衣的心思揣摩给优美子听,同时将手速放慢百分之九十,免得她一个激灵拿不住手机给摔了之类的。
“还有嘛,或许她觉得占用你和我独处的时间会有些抱歉的感觉,因此用模糊的词句作为试探之类的。”
当然,金心里很清楚,在今天这个节骨眼儿上,由比滨结衣肯定是正好撞见比企谷八幡和雪之下雪乃的“约会”了,心思大乱后本该钻进自己的被窝里暗暗抹泪,然则如今有所不同——她已经被金啪过了。
那么,自暴自弃……这个说法好像不太精确,或者应该称之为“寻找宣泄心中苦闷的途径”?还是“用曾经不愿回首的愉悦麻痹心痛的感觉”?
总而言之,结衣自然而然地踏出最关键的一步,而金的“计划”便可由此转入“第二阶段”了。
一小时后……
“呀……没有打扰你们吧?”
结衣犹豫不决地东张西望着,动摇之色溢于言表,仿佛下一秒就会大喊“失礼了”,然后飞也似地逃走。
“在说什么怪话呢?”
优美子面上残霞犹存,眼明手快地一把将结衣拉进了屋内。
“想来就来呗——话说我倒是更希望你来啦,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嘛!”
“诶、诶?是、是呢……”
结衣眨了眨眼睛,瞬间强迫自己相信优美子的表现属于“大众情况”,只好陪着尬笑。
“谢谢你,优美子。”
“又在说怪话了……”
优美子基本无法理解结衣的思考模式,于是惯例按照自己的步调走。
“嘛,快乐的时间再开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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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的人,注重“心”的区别。
无论理由为何,结衣这一回都是“自愿”的了。
放空灵魂,沉浸于躯壳的愉悦,用疯狂的行为冲淡苦闷与烦忧……
这种方法,其实……挺有效的,甚至比故意喝醉更有效。
毕竟宿醉醒来会头痛是常理,而啪之一道就没有这种麻烦。
不过嘛,归根究底,还是要看“烦恼”的种类。
过去时,已经发生的事情无可挽回,用“愉悦”来忘却最为有效。
进行时,见一次烦一次,必须经常“愉悦”防止伤口崩裂。
将来时,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死的过程,而“将来的烦恼”这种东西,显然无法用“过去的手段”完全瓦解。
对于结衣来说,她自以为心中的痛苦属于“过去时”,实际上却是“进行时”。
当然,金没有理由为她指出这一点。
恰恰相反,因势利导才是金最该做的事情……
一龙双凤结束后,又一次,金送结衣到车站。
这一次,结衣没有拒绝。
“发生了什么?”
优美子在场的时候不好详说,现在金可以“明知故问”了。
“那两个人……应该是在交往。”
结衣微微低垂脑袋,用平稳的语气说着表述着无比模糊的意思。
就像天朝对“谈恋爱”的委婉说法是“谈”,省略掉了“恋爱”两字,十一区的腼腆之人则总是用“交往”来代替这个词组。
尽管结衣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不过金自然能够听明白。
“嘿诶……这还真是难以想象啊!”
于是,金故意摆出半信半疑的态度,再混入一些困扰的叹息感。
“呼唔,我不太了解比企谷君,不过雪之下……可不是那么容易对旁人打开心扉的存在哦!你确定没有搞错吗?”
“不会搞错的,在休息日两人结伴一起出去逛街购物什么的,不就是约会了嘛。”
结衣轻轻摇头,话已出口反而感觉轻松了起来。
“虽然不甘心,但是那两个人的默契度真是可怕啊……简直般配得不可思议。”
——嘛,这倒是真的。
金在心中暗自点头——性格与境遇均有相似部分之人,自然常常会在言行上达成一致,所谓“心有灵犀”,除了长时间磨合而成之外,也就只有这种近似同病相怜的原因了。
“那么——我的承诺依旧有效,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金轻松地说出了貌似把结衣往外推的话语,然则此情此景之下,善良温柔的少女又怎会生出“横刀夺爱”的心思来呢?
“虽然……但是……”
结衣咬着嘴唇,却感觉自己哭不出来,事实上在“踏出了这一步”后,她已然强迫自己选择了“退出尚未开始的竞争”。
“我……我会祝福他们。”
仿佛放下了心中大石,结衣抬起了低垂的脑袋,目光稍许有点锐利地刺向金。
“再说了,你如果去追求小雪的话,优美子该怎么办啊?”
“天机不可泄露。”
金微微一笑,坦然迎接结衣婉转的责难。
“我只能告诉你——我拥有‘让大家都获得幸福’的方法。”
“……说谎要吞千针哦。”
结衣说出了日本小孩子常用的说辞,事实上对于渐渐长大的人而言,这种看似警告实则表示信任的话语,只有在比较亲近的人之间才会说。
“小雪是我重要的朋友,我不会去做伤害她的事情。”
说话间,少女再次垂下脸去,轻飘飘的刘海投下暧昧的阴影,若隐若现地遮住了她的双眸。
“如果……除非……不,没什么——谢谢你送我,隼人君。”
“不客气……我们有的是时间,这就是青春嘛。”
金很清楚,结衣只剩下了最后的“底线”,或者说“最后一次借口”,很快,她就会完全落入自己的掌控。
——啊,不不不,怎么能用“掌控”这种俗气又鬼畜的单词呢?应该是“步调”才对!优雅的步调,华丽的步调,由我引领的……愉悦的步调。
由比滨结衣当然不会知道,比企谷八幡曾经受过不知道多少次“情伤”的过往,她恐怕很难深刻理解对方的真正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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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人群。
还有,温柔的女孩子也、讨厌。
犹如在夜间抬头看到的月亮,即使到哪都跟着却够不着。
那份距离感无法把握。
打一声招呼便会在意,互发邮件便会心中小鹿乱撞。
在打电话来的日子,一看见来信履历,表情会不由地舒缓下来。
但是,我知道——这叫作温柔。
对我温柔的人也会对其他人温柔,这件事好像不知不觉就忘了。
并不是迟钝,不如说是敏感,岂止如此甚至是过敏——所以产生了过敏反应。
那个模式已经体会过一次了,久经沙场的孤独者是不会第二次中招的,不管是输掉猜拳作为惩罚游戏的告白,还是由女生代笔却来自男人的伪造情书,我都免疫了。
因为是百战磨练过的强者,有关于败北的事我是最强的。
总是期待着,总是出差错,从何时开始就不再抱有希望。
所以,我永远,讨厌温柔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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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自白,极其经典。
金深以为然。
值得一提的是,金感觉比企谷的“败北经验”好像有点多,多到让金觉得“从广义上来说,这已经可以算作霸凌了吧?!”的地步,真亏他还能坚持下来没有变成真正的“家蹲(注1)”啊!
人受伤就会痛苦,而比企谷只不过是用“超速自愈”强行无视了这种心灵上的痛苦。
以金的理解来表达的话,那就是:停止思考,无忧无虑。
为什么人们常说“傻人有傻福”?为什么现在的流行语中有一句叫作“智障儿童欢乐多”?
因为这些群体都属于“思考能力偏弱”的情况啊!
庄子曾经说过……古文就不拽了,直接翻译成白话文吧:烦恼,都是人想出来的。
停止思考。
拒绝温柔。
离群索居。
惯于孤独者,不会受伤。
共鸣,同感——理所当然。
不过,金更加……善于观察一些。
据说,有那么一小撮屌丝,跟女孩子说句话的工夫就已经连生几个孩子、孩子应该上什么学校都想好了。
金必须说一句:这不是屌丝,这是变态。
他是不一样的,即便是在小学的时候。
冷静,理智——何况还没发育的小学生对异性并不会产生影响大脑思考的生理冲动,纯粹只是自然地想要亲近相对而言最美丽的事物而已,真是可喜可贺。
在没有生物繁衍本能的干扰下,金当然能够做到“仔细观察”。
——她对自己和对别人的态度有区别吗?
没有?
那我还是别自讨没趣了,不然连朋友都当不成……不对,朋友?
明明连朋友都不是,我在幻想个鬼啊?
话说为什么仅仅是“交朋友”这个词组,就会让人感到不好意思呢?
好奇怪诶!
还有就是……
——啊,谈吐举止真肤浅,果然人光看外表是没用的,内在如此肤浅的话,根本不是本大爷理想的对象啊!
当然,小学生的思考内容肯定不可能那么“条理化”,金也只是把当年的所思所想整理总结出这样的结论来罢了。
至于初中……得了吧,天朝大多是就近分配入学的,周围仍旧是这么一帮子肤浅的人,金深切地体会到什么叫作“曲高和寡”。
不过,正如比企谷八幡所说,孤独并没有什么不好。
只要心灵足够充实,孤独就会变成孤高——嗯,没错,就是那个用来形容“王”的词汇。
——孤高的王者!看,多么酷帅!当然也很中二就是了。
阿良良木历似乎说过相似的台词:朋友会让人的强度变弱。
比企谷八幡还说过: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没有羁绊就不会受伤。
金在未曾看过这两部作品的时候就说过差不多的话语:没有希望就不会绝望,从来没有朋友就不会感到孤独一人的寂寞。
人因“失去”而感到痛苦,那么一开始就“没有”的话,也就不会产生痛苦了,不是吗?
人情冷暖多虚伪,世态炎凉少真诚。
对于孤高者而言,伤神于“面子工夫”的普通人际交往,实在是有种得不偿失的感觉。
精神上的强者,自然不屑于物质上的利益,更是无法从虚假的一团和气中感到快乐。
比企谷八幡渴望“真物”,金又何尝不是如此?
所以,明明拥有强大的主动穿越能力,金却只去二次元。
因为,只有二次元的美少女们,那些性格各异,却往往坚定不移地走在自己的道路上的“强者”们,可以给他带来“真实”的快乐以及“真实”的感动。
——二次元的温柔,才是“真物”的温柔啊!
嘛,万事无绝对,这也是就“大多数而言”罢了。
那么——现在,雪之下雪乃为了感谢由比滨结衣,顺便为她庆祝生日而单方面立下的约定之时……周一的放课后,终于来到了。
——结衣的视角线——
我站在了侍奉部的教室门前。
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
我曾经犹豫过,是不是有必要再来侍奉部。
最后一次了吧。
无论如何,就算小企和小雪“在一起”了,我跟他们也还是朋友啊,怎么能就此疏离呢?
我已经选了放弃,那么,为了不让朋友感到担心以及愧疚,我——不对,我没有表现得很明显吧?
他们真的会感动愧疚吗?
唔,不过小企和小雪都是很聪明的人,只有我是笨蛋……他们,应该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总之,我要微笑。
“……你在干什么呢?”
背后突如其来的搭话把我吓了一跳,不小心发出了丢人的“喝呀!?”声,结果发现是小企,放下心来的同时不免更加紧张了。
“啊,小企,那个什么来着,因为空气很好还是什么的……”
简直语无伦次外加手舞足蹈,好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小企并没有和我视线相接,不过他确实脑子很好使,肯定看出了我的尴尬——毕竟一周没来侍奉部了嘛。
“好啦,进去吧。”
沉默了一下,小企果断无视了我的不知所措,径自拉开移门,率先进入教室内部。
开门的声音很响亮,一如往常坐在靠窗位置的小雪因此抬起头来,显然已经看到了我。
逃不了啦。
我硬着头皮进入了部室,尴尬地举起手来向小雪打招呼。
“呀、呀哈啰……”
“要这样到什么时候?快过来吧,部活要开始了哦。”
小雪的视线转回了自己的膝盖,脸上泛起明显的红潮。
是害羞吗?因为要向我公开她和小企之间的关系?为什么要做这么麻烦的事情呢?不觉得……很过分吗?
——这就是分割线——
注1:由比滨结衣对比企谷八幡的昵称发音是“Hiki”,这个谐音既可以翻译为“小企”,也可以翻译为家里蹲的简称“家蹲”。